菲林都已拆走

花秀邪/ 滚滚



好久之前写的这篇文。这几天突然想起来,上线发一下。
以前一直想为他们三个写东西。
架空的年轻人的故事。


花邪/秀邪/花秀


她一看见吴邪就拼命地招起手,生怕自己被人潮淹没。其实已经够显眼的了,在这样色调暗沉的早冬里,一切都是灰灰的,下过雨之后更觉得朦胧飘渺。她扎了一条红围巾,鼓鼓地堆在白色羽绒服上面,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,吴邪边往这里走边对她笑了笑,“冷死了。”他也是裹得严实,伸手摘下口罩挂在耳朵边上,她才注意到他的耳朵给冻得通红。他缩了缩脖子道,“小花没来呢?”

她从喉咙里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随即又摇摇头回答,“他买喝的去了,让我在这等你。”这样仰着头说话还是觉得不自然,她垂下眼睑拨了拨额前的刘海,吴邪用胳膊碰碰她的手臂,微微一笑道,“走吧,看你冻成这个…样。”他自动把那两个字咽下去,想到秀秀是女孩子,如果是解雨臣,一定会嘲笑他一番。


解雨臣捧着个咖啡色的纸袋站在大门口。他穿得和他们俩简直天差地别,只套了一件风衣,又松松垮垮围了一条灰围巾,身后的书包瘪瘪地挂着,完全是青春活力的样子。吴邪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脸色对秀秀道,“是谁在装逼好他妈刺眼。”解雨臣听闻抬手就给他脑门一下,“来这么迟还这么多废话。”说着把袋子递给秀秀,秀秀从里面捞出一杯奶茶给吴邪,自己又捞出一杯捂手,笑眯眯地说,“小花姐姐越来越贴心了。”吴邪笑着点点头,把嘴凑到杯子边缘,等热气蒸上来。

一进博物馆大门,秀秀就把一直戴着的帽子摘下来,解雨臣看了她一眼道,“头发剪了?”她心里一跳,吴邪也凑上来道,“刘海是短了点。”他紧紧握着手里的奶茶杯,手指交叠在一起,骨节都有点泛白。她强压住翻上来的情绪撇开了脑袋,“不是你说我头发太长……”解雨臣笑了,“谁让你老是甩到我脸上。”他们坐前后桌,秀秀一转头就常常甩他一脸,吴邪也被她甩过,这样她就有点在乎洗发露的味道了。

解雨臣又说,“剪得比吴邪好看多了。”吴邪一脸愠色地瞪他,“你还敢提?”她不知道这是哪回事,只看见解雨臣笑意盈盈地揉了吴邪脑袋一把道,“不提了不提了……”吴邪才转过身继续抱着杯子取暖。她心里瞬间有点不快,不过想到更重要的事,侧过身从包里拽出沓打印纸问道,“你们背了?”吴邪冲她眨眨眼睛,解雨臣似笑非笑,她忿忿地说,“都提醒了七八次了!”吴邪叹口气道,“这怎么背,我字都认不全。”秀秀把一摞纸塞到他怀里,“赶紧背,不会问百度。”

博物馆大厅整洁,衬托着氛围异常严肃,工作人员把他们领到青铜馆通知了一声考核时间就走了。吴邪在玻璃橱窗前转来转去,对比着资料看出土文物,转过头又对秀秀道,“我真是倒了霉才答应你。”解雨臣反而满不在乎的样子问他,“你背青铜?”他点头,他就说,“那我也背青铜。”这意思是让秀秀一个人背金银馆了。

吴邪找了个位子坐下来,颓然地勾了勾嘴角问,“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?”秀秀心想叫你们抛下我,面上冷笑着说,“你等陈老头打电话到你家去吧。”吴邪哼了两声意思是我不怕他,不过还是妥协地说,“你们学生会以后的事不要再找我们凡夫俗子了。”她脸上热了热,她接到通知第一个就想到他。


在别人眼里看来不过是他们三个人关系好。

她当然被问过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,到后来都懒得解释了,从小一起长到大,关系好是应该的,高中还碰巧分到一起,座位也连着,自己想一想也觉得这种关系不能不好好珍惜。不过如果一定要她回答,她也不相信轻飘飘的“关系好”这三个字。


他们是一直一起吃饭的。午饭的时间过了,秀秀背着包从楼上下来,解雨臣看见她脖子上挂的工作牌好像是件很惊奇的事一样,戳了戳吴邪说,“看你霍老师。”吴邪扭头一看也笑了,冲她猛得鞠躬喊,“霍阿姨好!”她把牌子摘下来,有点不自在地在指间绕一绕,“你们好烦。”说着从包里装拽出围巾问道,“去哪儿吃?”

吴邪道,“无所谓,有没有肯德基?”解雨臣道,“那就肯德基吧。”

好在不远处就有一家。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来,解雨臣去点餐,留下她和吴邪面对面单独坐着,因为心里搁着事,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了。

吴邪两只手抱在胸前,鼻尖抵着拇指哈气,她望着他苍白的嘴唇,知道他是很冷,忍不住问:“要不要暖宝宝?”他“啊”了一声,看她从包的前兜里掏出一片包装袋,黄字白底的很显眼,心里犹豫道,“算了…我一个老爷们…”秀秀放在桌上的手屈了屈,不知怎么看起来有点低落的样子,他心里一软,笑着又说,“你肯定比我冷多了,我吹吹暖气就好。”她抿了抿嘴,身边人来人往,各种声音交错混杂,他们说什么都是几不可闻。她突然坚定起来,想说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,决定还是先试探一下。

“前几天有人问我解雨臣。”她突然说起全名来,自己都不能习惯。

吴邪愣了愣道,“什么?”

“问他有没有女朋友。”

如果是自己被问,肯定已经在猜测了,不过按照吴邪的性格,应该不会多想什么。但她有时候真不喜欢他这样,对谁都是温温和和的,尤其是对女孩子——也许是因为他不如解雨臣长得出挑的缘故?他们熟到现在,她也没见过他和哪个女生表现得特别亲密,和自己也是,好像老是怕说错话。

别人问她说,“吴邪是不是你男朋友?性格也真够好的。”她心里一悸,后来总是时不时要想起这句话。

吴邪好像真的认真地想了想道,“——没有,没有吧。你也知道陈老头抓得紧。”她点点头回答,“有就算了,那个人也不是真要怎么样,只是在食堂里看见他了,就托我问问。”说的好像确有其事一样。

他也点点头,笑着说,“小花怎么还不来,我快饿死了。”就轻飘飘地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了,她心里懊悔,转头又看见解雨臣端着两个大盘子走过来,于是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,笑道,“你看这不是来了,解总真壕。”吴邪已经站起来去拿饮料了,解雨臣把盘子一放朝他头上拍一下道,“饿死你。”


下午下了大雨,吴邪的自行车骑得举步维艰,他们两个一共一把伞,解雨臣坐在后座撑着也抵不住狂风暴雨,他用空着的那只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道,“早知道不让你送我回家了。”吴邪在雨里大声地说,“你说什么——?”他不知道怎么笑起来,把脸贴在他湿透的衣服上,自言自语道,“冷死了。”却又听到吴邪说,“你冷不冷?”雨是在回程半路上下的,一点缓冲都没有,刷的一下把他们浇的透心凉。所幸此时雨渐渐小了,他撑伞的手也稳住了,雨滴打在头顶,不断传来蓬蓬的敲击声,好像另一个世界,到处冷飕飕,只有他们两个相贴的地方是热的,有种相依为命的亲近。

吴邪在红灯前停下来,回头看看他,语气里有点笑意,“还是先去你家,你家就在前面。”他的头发湿漉漉的黏在一起,解雨臣抬手帮他拨了一下道,“太倒霉了。”

进了玄关就把书包一甩,他走去开灯听到吴邪问,“你爸呢?”于是耸了耸肩道,“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长年出差在外面。吴邪不言语了,脱了外套搭在椅子上,他笑着扯过他的围巾说,“都成抹布了。”确实托在手上沉甸甸的一条,吴邪笑道,“你不也是。”

他们先把衣服枕干了,放到暖气上,又到卫生间放水洗澡,吴邪先洗,出来了套一件他的衬衫,屋里空调打得高,完全不觉得冷。他洗完出来看见客厅没人,才发现吴邪正在阳台上推了窗户探头探脑。他也擦着头发走过去问,“干什么?雨都打进来了。”吴邪回过头,果然一张脸都是湿漉漉的,“我还想怎么回去。”他朝外面看了看笑道,“确实回不去了。”外面的雨下的轰隆隆的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
吴邪叹口气说,“算了,我给我妈打电话。”他笑着看他垂头丧气,“干什么不高兴?”说着抬手搂住他的肩膀,把他拉向他,阳台只开了一盏小灯,吴邪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亮晶晶的,“你干…嘛?”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被亲了一下,瞬间沉默了。解雨臣贴着他的嘴唇搂紧了他的腰,两个人在灯下好像重叠在一起的一个影,吴邪渐渐笑起来,在他们亲吻的间隙里说,“行了…行了…”他还不放开他,不过吴邪的手也在他背后收紧了。

有一次跟吴邪一家回杭州,秀秀没去,只剩他们两个。吴邪奶奶不让他们白白在家里坐着,催吴邪带她去玩。其实哪有什么好玩的,两个人差点没找个网吧开黑,最后还是去了西湖划船,又到附近的寺庙里看了看,他闻不惯重重的檀香味,跟着吴邪走过几个大殿,吴邪还提醒他,“不要踩门槛。”进了里面又说,“不要拍照。”他有点嘲讽地回道,“佛门重地。”其实身边都是拍照的人,哪有那么多顾忌。没一会儿吴邪自己也不管了,对他说,“你到那棵树下我给你拍个。”拍完了还把照片传到网上,配了字,“放下屠刀。”解雨臣在下面回复“芳华绝代”。过一会儿轮到他要拍他,他反而不愿意了,躲来躲去,只拍到一个糊了的侧影。

就是这样还是没有删掉,他那天穿了件格子衬衫,很普通,插着兜走在前面那种轻松的样子,他看着也笑起来。他们一起走过院心的香炉,吴邪指给他看上面刻着的名字,很多都看不清了,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前的人寄托的一点希冀,再走过一重门,才发现已经到头,往后不是他们随便能进的地方。回旋的楼梯上一个个窗户都是黑洞洞的,后面放了几千座牌位——吴邪这样告诉他。

在前生和来世的寺庙里站着,到处是香火缭绕,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同样多,他们两个人就像一段佛经吟哦里的一个顿点,那么渺小。他在木质走廊里急速奔跑起来,因为到处都找不到吴邪,每一根柱子都是陌生的。跑了一会儿觉得身上冷汗涔涔,这时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。

梦醒时渐渐想起吴邪说要打给家里,那么清楚是因为刚梦到,下面的事都在梦里,朦朦胧胧隔了一层,好像真的发生过。

他在黑暗中坐起来,吴邪背对着他睡着。他抬手摸了摸嘴唇。

睡觉前吴邪对他说,“今天秀秀和我问你。”他用手臂枕着头漫不经心地“嗯”了一声,吴邪把被子拉到下巴笑道,“问你有没有女朋友。”他把脱口而出的一句“没有”咽了下去,笑着回答,“那你说什么。”吴邪看着有点睡意,半合着眼睛道,“我说没有。”他又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表态。

过了一会儿,他说,“她是不是喜欢你。”吴邪已经睡得迷糊,就是这样还断断续续地回答,“……喜欢谁?”他看他的睫毛微颤,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,自嘲地笑了笑,轻声说,“你。喜欢你。”吴邪把头朝被子里缩了缩,闷闷地发出一声“嗯”。他起身去关灯,自己也躺下睡了。


他和秀秀站在树下等吴邪,本来活动课上完约好了一起吃晚饭,但左等右等都不见他来。秀秀已经有点埋怨的神色了,扇着风问他,“他不是和你一起打篮球。”解雨臣笑了笑回道,“打了一半被胖子截走了。”秀秀嘟囔着说,“这个死胖子。”他们身后是学校的水塘——据说以前是条河,一直流到西大门那里,后来因为污染,才填成了水塘,学校还里三层外三层地种树,把它包裹起来,中间横着一座石桥,通到陆地上的亭子里。很多情侣都喜欢待在这,大概是因为没有摄像头。

他一开始还不觉得,但看到秀秀两只手背在后面和他隔着站的样子,自己也拘谨起来。他转身假装去看布告栏,秀秀也凑过去看,其实都是些陈年旧事了,不过他还是说,“哎,第二名,吴邪得意了好几个星期。”秀秀这时也笑了,“我看那字也不怎么样。”他们班的黑板报是吴邪写的字。

他和吴邪来石亭背过几回书,收效甚微,头一次就遇上成对的学生,大夏天里男生问女生“冷不冷?”看来也是没什么话好说,他转头装出关切的样子问吴邪,“冷不冷?”说着要去捉他的手,吴邪笑得脸都抖了。又有一次遇到两个人在那里生离死别,一个人对另一个说,“我恨不得现在是古时候,及冠就结婚了。”大概是说不知道还能在一起多久,吴邪在一边憋笑,但他听了心里很是震撼。

年轻时说的话总是有自己意想不到的真情,三五年过去了再回望,情感也许淡了,但说话时的那种决心还总会把自己吓上一跳。


后来他想起来,那天发生了件大事。


秀秀和他没等到吴邪就被班主任叫上去了,他也跟了上去,陈老头的脸色很不好,但又不是要生气的样子。秀秀进了办公室又出来,他忍不住立刻就问,“怎么了?”看见她一抬头,两只眼睛被淹得通红,他又问了声,“怎么了?”秀秀一撇嘴,直接捂住了脸,眼泪从她的指缝里滚出来,在她断断续续的哭声里他听到她说,“婆婆…去世了……”

他们家里没什么人,他是知道的,事实上他们相处的时间更久,是在认识吴邪之前就已经相熟。吴邪只去过他们家一次,而他在六岁以前,都是在那个院子里长大的。

他和她一起回去,上了车就看见了她姐姐,比他们大不了多少,长发在身后随意地披着,脸上白冷冷的样子,还有残妆,大概哭过了,眼圈红红的。其实他们是来接她,她从医院回来取了东西,再和他们一道去医院。

一样是火化。霍解两家算是表亲,连他爸都赶回来了,还有很多霍家的远亲,见过的没见过的,在这种时候才真的好像一家人,这种团圆,对他和她来说都不免是一种讽刺。他站在大厅里,和那些人站成一排,秀秀站在最前头,他看见她的背影还在颤抖,不知道是不是仍在哭。他心里很是怜惜。

晚上和他爸一起吃饭。真是——不记得上次是在什么时候。他望着齐整的筷子出神,他爸随意地问他,“最近怎么样?”他只“嗯”一声,又说“秀秀一个女孩子你也要多帮着她点。”他笑着说,“知道了。”过一会儿,他爸又问起来,“吴家那小子呢?”他眉头一皱,不过这才想到吴邪,打了电话到他家去,没想到是他妈妈接的,说是摔了一跤,手骨折了。他心里紧了紧,但疲惫感涌上来,像经历了很多之后内心平静的状态。


吴邪骨折之后做什么都不方便,好在遇上暑假,期末都不用考,早早待在家里养病。秀秀又恢复了以往活力的样子,他摸摸她的头,她知道他是在她这一边的,他们一直像两个在路上互相搀扶的人。

他们去吴邪家里陪他,不过是解雨臣和吴邪打游戏,秀秀在旁边看电视,秀秀来得没他勤,她到底是女孩子。吴邪趁她不在的时候问解雨臣,“她怎么样了?她家里怎么样了?”他只笑着说,“没什么事。”不知怎么他不想让吴邪知道这些东西,他有时候期盼自己快点长大,可以早点保护他们两个,但其实时间对谁不是同等的?他也不太敢想象长大之后的事。

黑沉沉的雨夜里,吴邪站在灯下冲他微笑,他俯身过去抱住他的腰,把下巴搁在他的颈间,手上搂紧了不让他离开,紧紧贴了一会儿,脸颊蹭着脸颊,解雨臣抬手去摸他的头发,听到他在他耳边说,“好了…好了…我去打电话了……”

这么久还是会梦到这个场景,不过每次发展都不一样,好像一个美梦开了头就会有无数美好的后续。他醒来的时候还觉得身体暖烘烘的,仿佛只要他愿意,他们确实那样温暖的拥抱过。


真的有人挑在毕业那天表白——平常只是总听人这样讲,看到了还是有点吃惊。他在毕业会上唱歌,每一次这种活动他都是前锋,下了台,把西装脱掉,随便挂在椅子上,吴邪在一边说,“我们艺术家回来了。”秀秀接道,“应该再压轴再唱个京剧。”他心里有点异样,因为秀秀的脸,她的神情又是低落的,几个人打趣一会儿,他才意识到那有点像哭过的表情。

走的时候看到隔壁班的女孩子,原来是找吴邪的,两个人推着车一道走。他陡然明白了缘由,秀秀对他说,“你顺不顺路?送我回去好不好?”其实不顺路,但他还是拍了拍他的后座道,“上来。”两个人摇摇晃晃骑了一路,隔天就有人问他们是不是成了。

后来才知道,那女生不是什么女朋友,只是普通的同学,一起走也是有事,但那又怎么样,好像是故意让他们错过一样。高中之后那缘分就像散了,再也没有在一起过。而他和秀秀也并不是没有感情,只是太多可能有的都早早变成其他东西。况且他心里的那个雨夜挥散不去,蓬蓬的雨像嚣嚣的人声,促使他想到一切与人群有关的场景。结婚的时候也是吵的,他们都要敬吴邪,一杯喝完照例是朋友间的寒暄,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,竟然抓着他的手不放,谈笑间看见身边的秀秀,他想是不是妆化得浓了,不然不至于脸色这样白。


入睡前秀秀对他说,“今天遇到胖子了。”他捧着书,只露出半张脸点点头,秀秀现在也忙得很,时不时出去应酬,不过比刚开始要好多了,没再出现过两个人半夜一起煮泡面的惨状。秀秀继续梳着头说,“他说吴邪出国读书了。”他笑道,“读书?之前听他说还以为出去工作了,他多大了怎么还在读书?”秀秀也笑道,“哪有多大?我们几岁认识的?七岁——八岁——?”这样回想反而记不起来了,他只半躺下去摸手机,边看时间边问道,“八岁吧。”秀秀道,“算一算有十九年了……”这个数字一出口她自己先吃惊了,解雨臣仰头骇笑道,“我还没觉得有多久呢。”潜意识里对吴邪的新鲜感还停留在刚认识的那几年,但他又常常觉得他们三个认识了很长时间,因为一旦回想起来就知道是陈年旧事。


秀秀感叹一会儿,他心里不知怎么有种灰灰的平静,起身翻到床边,踩着拖鞋走到窗口,拉开纱窗,外面刚下过雨,湿漉漉的水痕到处都是,这是夏天的凉风,吹在脸上潮湿柔软,他突然想到这也是很久的风了——穿过那么多时间,吹过无数张彼此陌生的路人的脸,像书里写的“三千年前的月亮也照在身上”,躲不过被古老笼罩,就和躲不开故人一样。他在困意与回忆的交界里停留一阵,渐渐意识到这不过又是一个稀疏平常的夜晚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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